据消息人士透露，我国已选定经合组织（OECD）提出的“关键能力”这一理念。关键能力将作为今后基础教育的核心目标，而关键能力的教育模式是一种整体性理念，会从偏重学科知识转变为全面注重个体成长。学校里的各门课程，怎样适应这一根本性转变？

依据上海与浙江的高考改革试验计划，高考科目除了语文、数学、外语这三大主课外，学业水平测试科目，学生可以从六门（浙江方案中包含“技术”，总数达到七门）学科中自由选择三门参加考试，不再区分文科与理科，允许跨学科组合。这种做法无疑旨在拓宽学生的知识领域，提升其整体综合能力。高考选考科目的这种多样化搭配，能否有效促进课程与教学层面的整合，又该如何进行有效整合呢？围绕此话题，本版展开分析讨论。

【前瞻】

综合学科能否担起跨界重任

文综、理综，如同把红、黄、黑三种豆子混入一个盘子，红豆依然是红豆，黄豆依旧是黄豆，黑豆也还是黑豆；而真正的融合，应当是把这三种豆子煮熟，搅拌成豆糊，变成一种全新的“豆”品。若想让融合达到更高层次，最可行的办法就是在中小学教育中开设专门的融合课程。

张增建

学科分类教育发端于1905年，时至今日，已走过超过百年的历程。当前中小学的课程计划，均依照学科类别来规划，各个学科界限清晰，彼此几乎互不关联，这种状况仿佛理所当然。然而，这种持续已久的学科划分方式，在现今看来，或许需要适当调整。

一道跨界题带来的思考

请借助座机，仅用一句话完整描述出那个图形。

那道高考语文题目出自上世纪90年代的上海。据说当时全国有名的上海育才中学，全校只有两名学生做对了这道题。此后，这道题目被当作锻炼学生思维能力的题目，引起了许多语文教师的关注。这么多年过去了，几乎每个学生一看到这道题，都会被深深吸引。有人说它像锯齿状的图形，也有人说它像是“山”字被竖起来。

原来，知识也可以如此有趣！

去年，山西省初中思想品德中考模拟测试，也显著包含了这道题目。虽然分值只有两分留学之路，但在全省引起了巨大震动，有人质疑这是不是思品题目，还有人说山西思品考试出现了数学内容。

争议、反对乃至嘲笑声不断。

二十年后，这个富有新意的题目，依然受到冷遇，是出题者考虑不周，还是表明中国基础教学一直存在不足之处？

那么，这道题要怎样解决呢？首先需要设立坐标系统，这样一来，答案就显而易见了：它是一个由A（1，1）、B（4，1）、C（2，2）、D（4,3）、E（3,5）、F（4,7）、G（1,7）这七个点组成的多边形，这些点可以任意编号，并且图形是闭合的。

这题目明显涉及多个领域，难以归类为单一学科，语文和数学界限模糊；各种学科学问都成了辅助，全都为了实现一个核心任务，那就是怎样把图形清晰传达给他人。这绝对是一道典型的跨领域题目，是文科和理科知识的大融合。它不仅激发了学生的创新思考能力，还让他们对数据化有了初步认识。地球的经纬线划分，乃至警力部署的片区划分，坐标体系都已是当代科技与日常生活的根本依据。

这件事让学生明白，知识拥有惊人的效力，仅用坐标系就能将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图形，仅凭通话时的一句描述，就能完全准确地传递给他人。

知识综合起来才会更有力量

分科教育实为工业化发展催生的结果。18世纪机器工业兴起，知识总量急剧增长，专业领域日益细化，对学校教育标准提出新挑战，分科教育由此产生，并最终成为基础教育的标准模式。另一方面，作为人才培育者的教师，个人能力终究有限，毕生专注单一学科已属难得。由此可见，分科教育势在必行。

毫无疑问，数百年间，学科细分模式确实为工业发展与社会演进，输送了必要的人才与知识力量，然而在数字时代背景下，这种“各司其职”的学科划分方式，已显现出明显不足，无法适应以革新为核心的时代要求，因此融合不同领域知识去应对具体挑战的教学思路，十分紧迫，甚至有必要创立一个全新的学科类别——交叉学科。

理由如下：

首要原因在于实际生活的需求。日常生活没有学科之分，要处理某个具体问题，就需要运用相应的知识，例如医院诊疗，虽然科室划分明确，但也必须进行会诊，有时甚至需要综合各科的医生。

第二点，当前教育制度变革的推动。学科分割的固有弊端在于其割裂性，以训练篮球选手为例，基础步伐、定点射门等单项技术练习确有必要，但整体对抗演练同样关键。当前教育体系的弊端在于，过分强调专项技能训练，却忽视了整体性实战演练的缺失。

第三点，社会发展提出的新要求。电脑广泛应用以来，人们的价值更多表现在开拓上。要开拓，就必须融合不同领域的学问。中国要从生产型国家转变为研发型国家，人才保障是核心；具备创新精神的综合型实干人才，是核心中的核心。所说的“综合”，是否意味着“整体”的含义呢？

第四点，为了提升全面教育水准，塑造关键能力。当前，以考试为导向的教学模式依然缺乏活力，然而，跨学科教学很难被标准化，学科知识一旦融合，便立刻变得鲜活，展现出别样的魅力与深度。此外，中学阶段是发展综合思考及能力的黄金时期，青少年由此会领悟到：知识整合后，才能发挥出更强的作用。

历史和事实也确实说明了这一点。人类文明发展的历程中，几乎没有任何一项发明或理论，是某个单一学科独立完成的。在抗日战争的年代里，西南联大因为战乱导致环境混乱，教学管理方面难以做到统一，学生们上课也表现得比较随意。据了解，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这堂课文科专业的学生去旁听理科的课程，下一堂课理科专业的学生又去听文科的课程。即便如此，这所大学还是培养出了杨振宁、李政道等众多杰出的科学家和人文领域的权威人物。

当前社会的演变有两个明显方向，其一学科领域不断被划分得更加深入，其二跨领域融合的需要持续增强。

三层面系统设计，推进“综合”

我们曾经开展过涉及多方面的革新努力。进入本世纪初期，全国范围内启动了新课程改革计划，同时配套实施了高考制度的调整，由此迅速设立了包含物理、化学、生物三门课程的联合考试科目，也增设了涵盖历史、地理、政治三门课程的整合考试科目。

但是所谓的“文综”，就是把过去文、史、地这三门课程各自分开的试卷合并到一张试卷上；不过历史还是历史，地理还是地理，政治还是政治，并没有出现任何一种真正融合的题目类型。这种情况在“理综”领域同样存在。

有人曾用比喻来说明：早些时候红豆、黄豆、黑豆各自分开放置，如今是把它们合并在同一个容器里，可红豆本质不变，黄豆本质不变，黑豆本质也不变；所谓真正的融合，应当是把这三种豆子彻底煮熟，充分搅拌成糊状，使得无法分辨出它们原本的色泽，从而创造出一种全新的豆制品。让人遗憾的是，这种勉强凑合的融合状态一直延续至今。

高考这一举措出其不意，国家后续推行的“综合”类其他措施，便更加显得无济于事，诸如探究性学习、社会体验活动、小创造项目以及课程标准里的“活动指导”等，几乎都成了摆设。

要使整体迈向更高层次，最实用的方法是在中小学教育中特别开设融合性课程。要增设这类课程，就必须全面规划，认真执行。

当然，这需要稳妥的过渡，需要科学的组织。详细来讲，可以将“综合”划分为三个层级或步骤：首先是学科内部的综合，这方面现在已经开展得比较完善；其次是小型的综合，目前正着力推进，但还处在发展阶段，比如当前的高考文科综合和理科综合；第三步是在参考研究性学习经验后，创立一门涵盖文理的综合性学科，即完整意义上的综合，这需要明确课程标准如何拟定、课程怎样推行、教学怎样评估、专业师资怎样培养等细节。这无疑是一个系统工程，可采取试点的方式逐步推进。

另外，高考和中考必须相应配合，并且要充分体现其引导功能。由于只要高考认真实施，其他问题都能顺利解决。不过，实际操作过程中，挑战和阻碍必定非常显著，这就要求必须保持决心，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改进。

谈及高考，必须关注改革新动向。教育部已将“综合性”与“基础性”并列为高考命题核心准则，并将此规定载入国家重要文献，旨在推动考试内容革新。不过，依据浙江和上海这两个先行地区公布的高考变革计划，就整体情况而言，既有进展也有倒退：进展在于，关于学业水平测试，无论是上海的“6选3”模式，还是浙江的“7选3”方案，考生选择考试科目的时候，不再区分文科和理科，能够依据大学的具体需求与标准，在文理科目间自由组合，也就是文理科交叉选择，这可以看作是“综合化”的一种实践；倒退在于，过去的文综和理综被完全取消，显得有些因小失大。确实，过去的文科和理科综合考试名不副实，但应该认为，这是出题的问题，并非文科和理科综合考试的设计本身存在缺陷。另外，选择考试时文理科不分综合，与学科知识上的综合，是两个不同层面的概念。前者并非真正的综合。

无论如何，跨领域学习和考核是当前形势的要求，必须依照官方方针来处理，并且纳入重要议程考虑，毕竟，教学方式决定了人才培养的规格。（作者单位：山西省教育科学研究院）

【评析】

学科边界的打开与坚守

以提升学生综合素养为目标，着眼于激发学生开拓意识，该坚持的原则就坚决坚持，该融合的内容就积极融合；在融合的格局中坚持，在坚持的过程中实现融合。

成尚荣

教学改革中有两项举措引发我们的重视和反思。超过一年的时间里，清华附小对学科内容进行了深度整合，形成了“1+x”的学科架构。学科之间的界限逐渐变得不再明显，在逐渐融合的过程中，各门学科呈现出新的整体性，又在整体化进程中重新定义了各自的范畴。这项创新以学科融合为核心目标，作为推进教育变革的主要途径，符合当前教育发展的趋势，因此获得了广泛的认可，被视为小学教育革新中的一个标杆。

近期，有另一项改革计划逐渐受到关注。2014年11月，江苏锡山高级中学组建了“中国知名高中学科发展合作平台”，该平台聚焦于学科发展，目标是共同推动学科进步，合力提高教学水平，其研究核心在于学科关键能力的构成要素、培养路径以及评估体系。这个计划着重于学术体系的完善，并且同样激发了广泛的重视。

这两种改革方式，表面看似互相抵触，实际推行也存在挑战。它们各自代表不同理念，然而本质上并无分歧，均致力于达成课程革新的宗旨。

这两个项目带给我们怎样的思考呢？

课程需要实现整体化，课程的全面整合一直是基础教育课程变革的核心方向和关键环节。

记得2014年诺贝尔化学奖的获奖者吗？获奖者并非化学家，而是物理学家。评选委员会并未出现失误，这背后暗藏深意。它揭示了知识融合与学术跨界的意义。正如评论所言，物理学家的头衔并不能完全定义其真实身份和科研方向。当代科学的前沿地带普遍存在学科交叉现象，若仅用简单标签划分学科，容易造成认知偏差。科学领域的发展历程和创造发明的记录反复表明：突破性的进展往往出现在不同知识领域的交汇之处以及学科发展的前沿地带。正如熊彼特所论述的，所谓的革新其实质是将原本分散的各个要素进行有机结合的过程。审视当前的教学安排，依然以单一学科授课为主导，学科之间的界限划分得十分明确且难以逾越，各个学科各自为政的状况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改变，国家对于课程体系变革的指导方针和预期成效尚未达成。课程的总体目标，其实是开拓的宗旨，是提升学生必备能力的宗旨，是推动学生整体进步和个性化成长的宗旨。因此，我们应当从清华附小的变革中汲取思路和做法，坚定不移地开展课程整合的探索。

课程既要融会贯通，又需固守各科的专属意义，界限该划定时须坚决地划定。

诺贝尔奖是个例子。一般民众觉得，今年诺贝尔化学奖的研究项目，好像跟化学没什么关系。其实这项研究，完全建立在对分子光化学和光物理特性的物理化学和化学物理探索之上。人们会这样想，正反映出我们对科学前沿的认知，总是停留在表面和刻板印象，看不到学科知识独特的意义，也意识不到基础工作和实际应用之间的紧密关联。我们尚未充分认识知识演进、科学进步中本源与脉络的关联，以及其意义随时代演变的深层内涵。学科领域的界限正在模糊，实际上，它们既在彼此交织，从现象上看山西中考理综，又以巧妙的方式维持着自身的存在，在知识创造过程中彰显着学科的独特作用。确切地说，学科并未真正消失，而是在邻近学科的靠近中，彼此借鉴，相互扶持，形成互补的局面。

学术探索、技术创造皆然，教育培育课程革新亦复如是。容易明白，高中教育内容宜以专业划分，却需在学科内迈向宏观体系、整体规划，进而关联实际生活。那么，初等教育课程又当如何？我以为在理论层面应当保持统一。近来流行一个说法：减少学科界限。这实在是一个值得细致探讨的问题，须视具体情形分别处理。例如，在制定学校特色课程时，需要减少学科界限的强调，设计出注重跨领域整合的课程；对于国家统一课程的教学，则要提升学科内容的深度，避免削弱学科特色。各个学科唯有立足自身的层级定位、内在属性和专门职责，才能协同作用，帮助学生整体素质的提高。实际上，学科教育在保持自身范围的同时，它已经从内部与其他学科知识产生了丰富多样的关联。当前存在一个关键点，那就是所有领域都必须围绕学生成长必备能力来展开，这构成了学科既拓展又固守的根本准则。由此，才能准确识别并维护自身的范围界限。

学科领域的守护和拓展同样关键。或许守护是为了追求更深的交融，而拓展则代表着另一种更为核心的守护。归根结底，必须以学生核心能力提升为方向，以激发学生创新意识为准则，该守护的领域要坚决守护，该融合的部分要积极融合；在融合的格局中守护，在守护的进程中实现融合；所有这一切，都取决于教师深刻的认知和精准的掌控。这体现了学科课程改造的独特之处，也是课程改造展现出强大动力的原因。（作者身份为国家督学、教育部中小学教材审查委员会委员）

【微言】

拆掉分科教学的“篱笆”

杨启锋

学科分类的显著缺点在于割裂了学生的理性思维与人文素养，这种影响从中学阶段持续到高等教育，造成不同学科背景的学生各自为政，缺乏交流。当前国家推行的全新考试制度，不再区分文理科，旨在防止学生过早地走向学科分化，避免他们因单一学科发展而陷入困境，从而为培养创新型人才奠定更全面的基础。学生从学业水平考试科目中挑选3门作为高考科目，可以集中资源分配时间和精力，激发学习热情。这种“3+3”的选课方式，有助于弥补学生综合素质方面的不足之处。

为了让学生全面学习知识，我们总是引导学生在自己专业的领域里深入钻研，追求在学科方面不断进步。各个学科经常各自为政，专心自己的事情，很少互相交流。这种学科分割的教学方式的最大问题，是减少了不同学科知识之间的联系，无法满足学生全面深入的学习需求。因此，必须突破学科界限，加强课程融合，建立整体课程框架山西中考理综，这是教学改革的关键环节。

我的看法是，学校教育不应局限于教室之内，应当充分运用课外综合实践活动这一途径，促使学生在实践过程中融合运用多门学科的知识，增进学科间的协调配合，从而彰显其全面育人的重要作用。（作者单位：山东枣庄市中区渴口中学）

以专题教学整合课程资源

李安全

学科分类教学有助于学生掌握学科的系统知识，却妨碍了学生运用知识探究问题、剖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提升。若以专题为纽带，统筹课程资源，以独立学习和团队探究作为主要学习途径，无疑更有助于学生核心能力的养成，更有助于学生兴趣特长的拓展。诸如围绕生态保护开展的专项教育，能够融合地理学、法学、文学、数学、口才、社会考察、摄像技艺、沟通交流等多项领域的诸多学问，促使学生在探究需求的引导下，自行探索、消化并应用知识，发掘具有探索意义的话题，施行专题式钻研，为具体议题构思多元化的应对策略。这种授课模式有助于学子们更透彻地领悟专业学问，同时也能促进他们灵活运用学问去应对挑战，并激发其开拓进取的意识。（作者单位：重庆外国语学校）

建立核心素养课程体系

熊纪涛

以知识为根基建立的学科教育模式，学问越分越专，许多教育工作者和学子很容易被学问控制，只关注学问而忽略能力，更忽视个体本身。而社会进步的方向是，获取学问的渠道不断增多，越来越方便，能力正逐渐成为个人关键价值的组成部分。而学科教育存在结构严密、学问割裂和思维隔离的问题，这与时代进步的方向不一致。废除学科分割的教育模式，并非否定学问。学问具有关键作用，不过唯有当其关联人类生存进步时，才能彰显其意义。因此，构建以人的关键能力为焦点的学科框架，能够根除现行学科分割模式的问题和考试中心思想，促使不同领域学问实现融合与提升，避免学生因知识操练、技能掌握、方法交流而造成的时间虚耗、思维固化以及精力损耗。（作者单位：河南驻马店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