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两万三千名听众，他们大多曾是本校本科生，但乔布斯始终没有拿到毕业证，那一刻他深感自己格格不入。

乔布斯分享了三件简短的事情，涉及中途退学、被解雇，还有直面死亡的经历。对于那些即将离开校园，对未来抱有憧憬，并且前一晚还纵情狂欢的学子们，他担心这些内容过于沉重。

不过，得益于网络技术的飞速发展和广泛传播，这段影像资料在后人的讨论中广受好评，并且被誉为是他个人职业生涯中表现最为出色的一次口头发言。

倘若乔布斯所有其他公开讲话和传记文章，都令你感觉他傲慢到缺乏自知之明，那么这场演讲可能会完全颠覆你的看法：

乔布斯那次讲话里流露出的，对不可预知、生命终结和注定命运的谦卑，已经触动并改变了众多斯坦福大学毕业生，还有那些在网上看过视频的人。

乔布斯在这次讲话里头，头一回用上了那句广为人知的格言：「保持，保持。」

乔布斯给自己发邮件当做笔记

本周，值此演讲二十周年之际，乔布斯的妻子劳伦·鲍威尔·乔布斯与朋友们，发布了演讲影像的高清修复版本，同时公开了一批与当年演讲相关的背景文献资料。

著名作家列维在《连线》上刊登过一篇文章，首次披露了 2005 年夏天那次讲话中包含的大量有趣内情和往事。

列维记述说，乔布斯并非那次演讲活动的首选发言人：学生代表团最初考虑邀请知名喜剧演员约翰·斯图尔特担任主讲人，不过最终有一位学生代表极力举荐乔布斯。

这个学生叫斯宾塞·波特，他的父亲当时在皮克斯任职，皮克斯那个广为人知的台灯标志，其设计灵感来源于小波特。

乔布斯起初对讲话这件事感到十分不情愿，他找到曾经和自己同住的霍利，恳求对方代为上台，不过这个请求遭到了拒绝。乔布斯只好把讲稿内容通过邮件发给霍利，在信息中带着些许难堪又礼貌地表示：希望你能保守秘密（别说出去）。

演讲举行前一天，斯坦福大学惯例邀约次日毕业典礼的所有外部来宾聚餐。乔布斯住处与斯坦福距离不远，然而无人能肯定他是否出席。

他终于现身，这恰好给了大家难得一见的他显露不足的时机，他坦言本不该应约，并且承认前些日子也曾有过拒绝的打算。

许多学生并没看好那位连本科都没读完的硅谷成功人士，要知道那时在斯坦福以及整个硅谷，「中途辍学去创业」并非被大家所推崇的做法。

毕业仪式中的乐队也获得了一张宾果卡，卡片上列出了他们猜测乔布斯可能会提及的若干词汇，诸如革新、离校、iPod、比尔·盖茨等。乐队成员被指示，在他念到这些词语时，要弹奏一些古怪的音符。

他们又搞了个趣味活动：若有人能精确记下乔布斯用了多少个以「i」开头的词汇，事后会有奖励。

正式演讲那天，大学所在的帕罗奥图正处在炎热的夏季时节。许多学生们通宵参加了派对，宿醉加上高温让他们变得十分焦躁。

乔布斯当时状态欠佳。面对一群刚毕业的学生发表讲话，已经让他觉得不合适，更何况他不得不穿上和学生们相似的学士服，而不是他偏爱的三宅一生高领衫。

毕业典礼上的讲话通常更注重引发欢乐，然而乔布斯始终不认为自己擅长制造笑料。所幸，他偶尔的幽默尝试确实产生了效果，整个发言过程得以圆满完成。

现场学生们的掌声并不显得冷清乔布斯斯坦福大学演讲，但也绝非澎湃。或许当时的他们未曾察觉，自己正是那个夏天整个硅谷最为幸运的一群人。

列维记述道：乔布斯对学生的教诲，与他自己一生的信仰及处事风格完全一致。他始终追寻自己心爱的事物，从未依照旁人的想法去活。

他制作的电子小工具非常出色，但相比他在斯坦福大学的讲话，那场演说更能触动人心、影响人生轨迹。

演讲原文：

此刻，能够和各位共赴全球一流学府之一的学位授予仪式，我感到十分荣幸，内心充满感激。坦白讲，我并非毕业于大学院校。然而，这次经历却让我前所未有地接近大学毕业的境界。

今天我要向各位分享几件我人生中的经历。这些事情，其实并不怎么重要。总共也就是三件事罢了。

首个故事讲述的是点滴的连接。我进入里德学院，仅学习了半载便申请离校，不过正式离开该校前，又在此处停留了将近一年半。那么，我当初为何要离开呢？

那个时刻在我降生之前就已定下。我的亲生母亲彼时还是个青春期的未婚研究生，她最终选择将我寄养出去。她极力主张必须由拥有高等学历的人来收养我，因此相关事宜都妥善预备了，我甫一呱呱坠地，便被一对执业律师的夫妇领养了。

我的降生之后，他们才最终选定要个女孩儿。因此我的收养家庭原在候补队列之中，某夜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告知意外诞下一名男婴，询问他们是否愿意领养。他们当即表示非常乐意。

我的生母得知，我的继母未曾完成大学学业，我的继父也未曾读完高中。她因此不同意签署最后的收养证明。直到几个月后，我的继父母保证会送我进入大学，她才最终同意。这就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乔布斯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经过漫长的等待，我最终步入了高等学府。然而，当初的我过于幼稚，选择了一所开销与斯坦福大学不相上下的学校。我工薪家庭的全部储备金，都用于支付了我的教育费用。

过了半载，我意识不到继续深造的必要，不清楚未来方向，也不明白高校怎样指引我找到方向，最终却用尽了家中全部积蓄。

因此我选择了离开学校，期待情况能够逐渐改善。那个时刻我确实感到十分不安，不过如今回想起来，那是我人生中极为明智的选择之一。自从我不再上学之后，便无需再参与那些令我提不起兴趣的强制性课程，反而有机会去学习一些看起来更加吸引人的科目。

情况并非全然甜蜜。我无处栖身，只能借宿于友人的居所铺地而眠。所需饮食开销，系由拾取废弃易拉罐兑换的零钱逐步积攒。每逢周日夜间，需独自跋涉七英里穿越市镇，前往克里希那庙宇饱餐一顿。对此我极为沉醉。

我由于好奇心的驱使和直觉的指引，无意间发现了许多事物，这些事物后来都被证实具有极高的价值。举一个例子来说明。

那会儿，里德学院的书法教育或许堪称全国顶尖。校园内各种公告，乃至每个抽屉的标记，字迹都十分工整。由于我已离校，无需参与常规学习，便选择报了书法课，想掌握这门技艺。我研习了带脚的字体和光头的字体，懂得了如何调配字母间的距离，还能让字体设计更显精妙。它那般惊艳，让人几乎无法呼吸，承载着岁月的沉淀，处处流露着匠心独运，是理性思维难以企及的境界。我深感它魅力无穷。

这些念头在我的生命历程中始终缺乏实践的机会。然而十年之后，在构思第一台电脑的过程中，我猛然记起了它们。我们将这些构思悉数融入了 Mac。Mac是首款配备优雅字体系统的计算机。若非大学期间曾兼听这门课程，Mac机便不会配备多样字体或均等间距字体；鉴于操作系统借鉴了Mac机的功能，估计任何个人用机都不会具备这些字体特征。

假如当初我没有离开学校，或许就不会选修那门书法课，个人电脑的排版效果也未必会达到如今这般出色。要知道，当我在大学求学期间，根本无法将这些零碎的片段串联成线。然而等到十年之后回望人生，所有经历都变得格外清晰。必须承认，人们只能在回溯过往时才能将这些经历串联，而在展望前景时却无法做到这一点，所以务必坚信，这些零散的片段在未来的某一天终会交织成篇。

要坚信某些事物：你的直觉、命运、人生、因果等等。因为只有坚信这些细微之处，它们才能最终连接起来，给予你信心，让你追随内心，即便内心指引你走向陌生的方向。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斯坦福演讲后不久，乔布斯的书法老师寄来感谢信。

我的下一个经历涉及情感上的收获与失落。我相当幸运，年纪轻轻就发现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业。20 岁那一年，我和沃兹在双亲的汽车棚里建立了苹果公司。我们非常勤奋，经过十年奋斗，苹果从最初我们两个人的车库初创企业，逐步成长为拥有四千多名工作人员、总价值达二十亿美元的企业实体。

先前，我们推出了倾注心血最多的力作，那时我刚好步入三十岁门槛。紧接着，我便遭遇了被裁员的境遇。难道会有人从自己亲手建立的机构中被罢免职位吗？

苹果公司规模扩大后，我们招募了一位我十分欣赏的能人来协助我经营企业。最初约莫一年时间，公司运营还算平稳。不过后来，我们对于公司的未来方向逐渐产生了不同看法。最终双方不欢而散。董事会最终选择支持他。因此我三十岁时就被解职了，而且是以公开方式被罢免的。

我成年后的生活核心突然不见了，当时整个人都垮掉了。好几个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前辈的创业者，扔掉了他们传给我的那根接力棒。

我遇见了大卫·帕卡德，也就是惠普的创始人，还有鲍勃·诺伊斯，他是仙童和英特尔的创始人，我想要为之前的表现不佳表达歉意。那时候我完全是个失败者，甚至考虑过离开硅谷。

我逐渐意识到一个事实：我依旧钟情于自己的事业。苹果公司的风波并未动摇这份情感。即便遭遇过挫败，这份热爱也从未消减。

所以我决定重新开始。

起初我没有察觉到，不过后来发现，苹果公司把我辞退反而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转折，沉重的成功包袱被重新出发的轻松心情所取代，对许多事情不再感到迷茫，这让我顺利步入人生中最为富有创造力的阶段。

往后五年期间，我创立了 NeXT 公司，随后又创建了皮克斯起步网校，期间邂逅了一位后来与我结为连理的非凡女性。皮克斯后来推出了全球首部电脑动画电影《玩具总动员》，如今已是业界成就最为卓著的动画制作机构。

事件出现了重大变化，苹果公司购买了 NeXT，我再度加入苹果团队。我们在 NeXT 创造的技术，正是苹果现在发展壮大的关键。我和劳伦组建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我敢肯定，如果我没被苹果解雇，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良药苦口。

有时候生活会给你当头一棒。别失去信心。

我深信，支撑我不断前行的根本原因，就是我对所从事事业的热忱。你必须寻找到自己真正钟情的——无论是对待工作还是寻觅伴侣，这都至关重要。职业将占据你人生的主要时间，而获得真正幸福感的唯一方法，就是投身于你认为具有非凡意义的事业。而要成就卓越非凡的事业，唯一的方法，就是对你所做的事情怀有满腔热爱。

倘若至今尚未寻获，就应当坚持不懈地探索——切莫满足于现状。心灵层面的诸多事物，往往在你觅得之时便豁然开朗。美好的情感纽带，会随着时光的沉淀愈发醇厚动人。因此，务必持续探寻，切莫安于现状。

我的第三个经历涉及生命的终结。我十七岁时接触过一句箴言，其核心思想是：当你把每个日子都当作生命的终结来度过时，终有一天你会领悟这种做法的正确性。

这件事让我感触很深。自那以后，三十多年来，我每天早上照镜子时都会反问自己：倘若今天就是生命中的末日，我是否还愿意做眼下要办的事？当连续多日答案都是否定时，我便意识到该调整某些方面了。

时刻想着生命有限，是我至今领悟到最关键的道理，它引导我做出人生的重要决定。由于外界的要求，个人的虚荣，对窘迫和挫败的担忧，在生命终结面前都会化为乌有，仅剩下真正有价值的事物。这种时刻提醒自己生命短暂，是我发现防止陷入「害怕失去」困境的最好途径。你实际上一无所有。没有理由不去追随你的内心。

一年前左右，我得知自己罹患癌症，清晨七点半接受检查，报告明确指出胰腺部位存在一个肿块，那时我连胰腺是哪个器官都不清楚。

医生告知我，这几乎可以断定是一种无法根治的病症，我预估最长只能存活三到六个月时间。医生建议我返回家中安排好相关事务，这实际上是医学界用来暗示病人即将离世的说法。

这表示，你必须在几月之内，把那些原本打算等到十年后才能对孩子说的话全都对他们讲出来。这表示，你必须确保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以便让家人能够尽量少受困扰。这表示，你不得不告别了。

我整天都被这个诊断的忧虑笼罩着。当晚，我接受了活检检查。医生将内窥镜经我的咽喉送入，依次通过胃部及肠道，随后用针穿刺胰腺，从肿瘤部位提取了部分组织样本。

我后来得知自己服用了镇静药物，不过我的伴侣在场时向我透露，当研究人员在显微镜下检视组织样本时，专家们感动落泪，原因是检测到一种极为少见的胰腺肿瘤，该病症适合通过外科手术根治。我随即接受了手术，幸运的是，目前身体状况良好。

这是我经历过的离死亡最近的一次，真心盼望往后数十年不会再有同样情况发生。亲身感受过之后，我现在有把握地跟你说，死亡不过是种非常实际且完全基于理智的看法。

没有人愿意离世。即便是期望进入天堂的人，也不愿为了到达那里而牺牲生命。然而，离世终究是每个人最终的结局。没有人能够躲过。这是很自然的，因为离世或许就是生命最杰出的创造。它是生命转变的催化剂。它淘汰旧的存在，为新的开始创造条件。

此刻，你们是全新的存在。然而，过不了多久，你们也会慢慢老去，最终被取代。虽然这样说听起来有些过分，但这确实是客观事实。

生命短暂，务必别把精力耗费在模仿他人身上。切记莫让僵化的理论禁锢自己，否则只会困在他人思想的框架里。切记莫任由旁人的看法压制内心的真实感受。

首要的是，要敢于听从自己的本心和直觉，它们在无形之中已经明白你究竟希望成为怎样的人，其余的都不重要。

我年少时，曾有一本极好的杂志，名为《全球概览》(The Whole Earth )，堪称我们那批人的精神食粮。该杂志的创作者斯图尔特·布兰德 ( Brand) 居住在邻近的门洛帕克。他以富有韵律的文字，为这本刊物注入了灵魂。

那个年代在六十年代末乔布斯斯坦福大学演讲，个人电脑和数字出版还没有问世，因此所有工作都是借助打字机、剪刀以及宝丽来相机来完成的，它仿佛是将某个作品制作成了平装版本，并且比该作品问世早了整整三十五年，这本书洋溢着理想主义色彩，里面包含着巧妙的工具和卓越的构想。

斯图尔特同他的同事办了数期《全球概览》。接着，他们出了最终那一期。那个时期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段，那时候的我，年龄同你们现在一般。

《全球概览》最后一期的封面与封底。

他们最后一期杂志封底是一张清晨乡村公路的图景，画面中是蜿蜒的公路，穿过寂静的田野，延伸到远方，如果你向往探索未知，或许会搭乘顺路的车，踏上这段旅程，照片下方印着「求知若渴，保持谦逊」(驻足，驻足)，这是他们结束发行时留下的最后寄语。

我长久以来都希望自己能不断探求知识，保持谦逊的态度。现在，看到你们即将完成学业，踏上人生的新征程，我也同样对你们寄予美好祝愿：要像渴望知识那样不断学习，像不懂得自满那样持续谦虚。衷心感谢你们的付出。